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开篇十二字,如晨钟暮鼓,破尽天下言语之执。可言之道,已非恒常之道;可名之名,已非恒常之名。言语一出,边界自生;边界既生,全体已失。此非故作玄虚,实乃至理如是。
昔孔子问道于老子,归而叹曰:吾今日见老子,其犹龙邪!龙之为物,云雾莫测,首尾难窥,正合此不可道之意。孔子一生述而不作,述先王之道,然其弟子记言成册,道遂落于文字,文字既定,便非孔子亲证之全境,唯余枝叶,本根难寻。此可为道可道非常道之一证。
庄子亦深谙此理,作轮扁斫轮之喻:轮扁对齐桓公言,读书圣人之言,如糟粕耳,得心应手之妙,口不能言,子亦不能受之于父。技艺如此,道更甚焉。凡能言传者,皆糟粕;不能言传者,方是精髓。此即名可名非常名之旨。
汉时张良得黄石公授书,未尝逐字诠释,唯默而识之,运于楚汉之际,出神入化。可见真道贵在心悟,非在言诠。后世纵有千家注老,各执一词,皆如盲人摸象,触其一端,便谓已得全貌,殊不知道隐无名,大象无形。
故曰: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江河竞流而入海,终归无名;圣贤立言而传世,其言亦终成迹象,非道本身。老子五千言,亦是不得已而为之,犹如以指指月,指非月也,然无指则众生难见月。此中深意,学者当细察。
愿君读此章,勿执文字为道,勿以为解得几句便窥全豹。道在日用而不知处,在言语道断时。放下强解之心,方能于恍兮惚兮间,略见一斑。愿你我皆能少一分执着,多一分澄明,于喧嚷世间,守一份静默的了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