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:
有子曰:"其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鲜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!"
逐句讲解:
「其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鲜矣」
此章乃吾弟子有若(有子)所言,深得吾道之精髓,故门人记于篇首第二章。
"孝"者,善事父母也——于父母之前,和颜悦色,奉养恭敬,竭诚尽力。"弟"者,同"悌",善事兄长也——于兄长之前,恭顺谦让,相友相爱。
人能于父母兄长前尽孝悌之道,则其心必然恭顺温和,有敬有爱。如此之人,而好冒犯上级、冲撞尊长,是极少极少之事。鲜者,罕也。
「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」
"犯上"即冒犯上级,"作乱"则更进一步——悖逆谋反也。既不犯上,又岂会走到作乱的地步?此乃以次第言之:孝悌之人,一阶一阶往上推,必然是忠顺良善之人。
「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」
此为全章之眼目,最紧要处也。
"务"者,专心致志、用力于此也。"本"者,根本、根基也。
君子不务枝叶末节,而专心致力于根本。根深则叶茂,本固则道生。 譬如种树——不培其根,终日浇水于枝叶,何益之有?培其根,则枝叶自繁;立其本,则道自生。
「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!」
"与"者,疑问语气,实则肯定,意谓"大概就是根本吧"。
孝悌,是行仁的根本。 仁者,爱人也。爱人之心,最早生于何处?非生于广厦之中,非生于高堂之上,乃生于家庭之中——生于对父母之孝、对兄长之悌。
由孝父母而推及爱他人,由悌兄长而推及敬尊长,由此推而广之,方能爱众人、爱天下。无孝悌之根,则仁无所由生也。
故事案例:
舜之孝——千古孝悌之典范
昔者舜之为人也,居于历山,耕于田亩。其父瞽瞍,顽劣不明;其母(后母)嚣恶不仁;其弟象,傲慢不悌。一家之人,皆欲杀舜。
舜居于家中,日日号泣于旻天,不怨其亲,反躬自责。父母使舜穿井,舜知其中有诈,然不忍直拒,乃先穿一空穴于井壁,以备不测。父母与弟果下土填井,舜从穴出,不死。
如此之事,不止一端。然舜未尝有一日怨其父母、恨其兄弟。终以纯孝至诚,感化其亲,使瞽瞍从善,使象亦知敬其兄。
尧闻舜之孝悌,举之畎亩之中,使摄政,又以二女妻之。后舜践天子之位,天下大治。
舜何以能化及天下?非有他术也。孝悌之心,扩充至四海,则万民归仁矣。
《诗》云:"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" 孝悌之人,其德不竭,天亦赐福于其同类也。
又有一事可证:
昔者,周之泰伯,为周太王之长子。太王欲立幼子季历(即文王之父),泰伯知之,遂与仲雍逃于荆蛮之地,文身断发,以示不可用。
泰伯非不孝也,乃以成全父志为大孝。其让国之德,至今传颂。吾尝言:"泰伯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。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。"
泰伯之孝,高于寻常之孝——不独顺父之命,更能成父之志,此孝悌之极致也。
反观世人:
有人于父母之前,桀骜不驯,出言不逊——是孝之缺失也;
有人于兄弟之间,争财夺利,反目成仇——是悌之缺失也。
如此之人,虽读万卷书,虽居高位,其仁爱之心何在?
吾尝见世人,于家中忤逆父母,于外却与人称兄道弟、广施小惠。此乃本末倒置——舍本逐末,其仁必伪。
叮嘱:
小子识之! 此章之理,不过四句,然一生行之不尽也。
一曰:孝悌为根本。 仁爱之心,非从虚空中来,乃从家庭中来。汝今日待父母可曾尽孝?待兄长可曾尽悌?此二事做不到,则推而广之爱他人,皆是空谈。
二曰:务本方道生。 汝不必好高骛远,不必急于求成。只问根本——根深则叶茂,本固则道生。家庭和睦,则出外自然以仁心待人。
三曰:由近及远。 吾常言:"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" 孝悌是第一等事,学问尚在其后。不是不重学,是要先立其本。
四曰:孝悌非愚顺。 汝当知——孝非盲从,悌非阿顺。若父有不义,当以谏争;若兄有不仁,当以规劝。然谏争规劝之中,不失敬爱之心,此方是真孝悌。
《礼记》云:"孝子之有深爱者,必有和气;有和气者,必有愉色;有愉色者,必有婉容。"
汝且自问:今日见父母,面色如何?心中可有和气欢愉?婉容悦色——四字而已,行之不易也。
汝今日重读此章,可与前日所问"父道非道,改之孝否"合参。孝悌是仁之根本,然是非亦当分明。根本既立,枝叶自繁。勉之!
